近来天朝对我猜忌很深
四姑娘是湖南桂阳韩氏的女儿, 名叫宝英。宝英的父亲是一个老贡生, 宝英天资聪颖, 三岁的时候, 就跟着父亲学唐诗, 读得朗朗上口, 七岁时已能独自吟咏, 乡里人都称她是女神童。宝英十四岁时, 爆发了战乱, 湘桂之间, 已成战场。但除了官军和太平军以外, 这里还有无数的土匪在活动。可想而知, 当地的百姓真是苦不堪言。韩氏一家, 为了避难, 只有背井离乡, 仓惶出走, 不幸又与土匪相遇, 结果一家人除了宝英, 全部死于土匪的屠刀之下。当时, 宝英见土匪来了, 就迅速地藏在草丛中, 虽免于一死, 但还是被土匪抓了去。土匪正要将宝英带走, 太平军的翼王石达开率部前来, 吓得土匪扔下宝英, 四处逃窜。宝英跪在石达开的马前, 向他讲述了一家人的不幸遭遇, 声泪俱下。说着, 宝英又将土匪的老窝告诉了石达开, 乞求翼王为民除害, 为她的家人报仇。听了宝英的控诉, 石达开深为震动, 他立即派副将带了一千人马, 埋伏在土匪出没的地方, 一举将其捕获。接着, 石达开让宝英辨认谁是她家的仇人, 然后拉出来将他杀掉。更令宝英感动的是, 石达开还下令让军中为她的父母兄嫂买来了棺木, 并将他们埋葬。下葬时, 派了三百人当土工, 用了半天的时间才将坟墓修好。宝英为了感谢石达开的厚恩, 愿以身事王。可石达开不同意, 对宝英说:" 我是戎马中人, 兵以义动, 我若是带头犯了规矩, 就会使部下有了口实, 这可不是大丈夫所为。我看这样吧, 我们以父女相称, 你留在军中, 帮我掌管文案, 等日后再为你选个如意郎君, 你看如何? " 听了翼王的话, 宝英表示同意。从此以后, 宝英便成了翼王的义女, 因排行老四, 所以称" 四姑娘" 。四姑娘为翼王掌管文案, 她思维敏捷, 军中无人能与之相比。每当四姑娘办理公务时, 只见她坐在案前, 手写口授, 左右两边, 各有一书生记录, 不一会儿, 千言即成, 三份公文一并拟就。四姑娘拟就的公文不加标点, 石达开平时还常常以文事自诩, 见了四姑娘所写的公文, 也自愧不如。自太平军占据金陵以后, 石达开因与太平军的当权者有了矛盾而出走, 四姑娘因替翼王掌管文书, 所以一直跟着石达开, 因此, 到后来石达开的家人全部死于韦昌辉手下时, 只有四姑娘一个人幸免于难。上饶有一个姓马的监生, 家里很穷, 又无事可做, 于是到了翼王的府中。马监生人很诚实, 然而除了小楷以外, 没什么别的特长。但马监生长得酷似翼王, 如不仔细观察他们的气度, 真是难以辨别。一天, 四姑娘对翼王说:" 我要嫁给马监生。" 翼王听后笑了笑, 说道:" 这个迂腐的书生有什么作为? 你怎么单单赏识他呢? 我的军中不乏文武之才。我军事繁杂, 也无暇顾及你的婚事,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 选女婿有什么难的? 为什么非嫁马监生不可? " 四姑娘对翼王说:" 父亲的话很在理, 然女儿另有打算, 父亲将来就知道了。" 经四姑娘这么一说, 翼王也就不再说什么, 四姑娘即下嫁给马监生。马监生做梦也没有想到四姑娘会嫁给自己, 除了惊喜以外,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婚事已成, 夫妇二人仍像从前那样为翼王办理文案。一年以后, 四姑娘就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后来, 翼王决定到四川, 井准备贿赂当地的土司为自己行个方便。四姑娘听说这件事以后, 劝翼王说:" 夷性反复无常, 恐怕不足以相信。况且蜀道艰险, 进退两难, 三国时, 虽有钟会、邓艾的灭蜀之功, 然如今我们却不能怀侥幸之心。" 翼王说:"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我用兵多年, 深知胜败得失, 从无定局。近来天朝对我猜忌很深, 而君臣之间也互相猜忌, 这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我与其与他们同毁于内讧中, 还不如别树一帜, 或许还有一线希望。我听说蜀西能够驻兵, 且外险内腴, 土地广阔, 百姓忠厚。我假如能占据此地, 也是日后的希望所在。如今我日夜兼程, 过城不攻, 还不到一个月, 就占领了要地, 就是官兵前来, 又如何奈我得了? " 除了四姑娘, 当时还有许多部将都劝说翼王不要到四川, 但翼王就是不听劝阻, 到底还是去了四川。到了四川以后, 初战还算顺利, 转而就困难重重。土司到底背信弃义, 与翼王的部队相持在紫打地( 今石棉安顺场) , 翼王的部队, 因不熟悉地形, 受到阻截, 致使首尾不能相接。在此情况下, 翼王仍率部与敌人死战, 最后, 冲破重围, 退守老鸦漩。经过这场鏖战, 跟翼王一起逃出来的只有两千人。接着, 清军又与土司一起来围剿, 两股共有三万多人。翼王最终力不能支, 就对四姑娘说:" 我没听你的话, 今天果然被围困在此。" 说完, 就要自刎, 左右的侍卫急忙上前拉住了翼王的手。就在这危急的时刻, 四姑娘对马监生说:" 翼王平日待我们不薄, 我们还不曾报答他, 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 我们怎能顾惜自己的生命呢? " 马监生正忧郁着, 不知道四姑娘是什么意思。四姑娘急切地说:" 你真蠢, 对我和孩子还恋恋不舍是吗? " 说话间, 四姑娘怀里正抱着孩子, 只见她毫不犹豫地将孩子摔在了门前的石阶上, 只听" 呱" 的一声, 孩子的头即刻被摔碎。马监生十分震惊, 再抬头一看四姑娘, 正手持利刃刺向自己的喉咙, 断断续续地说:" 快去代替翼王。" 马监生这才明白了四姑娘的心思, 他迅速地跟着翼王进入帐中。不一会儿, 军中传呼:翼王率众降清了。其实, 翼王已带着心腹穿便服逃去。翼王脱险后, 进入印雅山中, 准备收集残部, 日后再图。
后来, 听说马监生及军中的数位健将, 都被清军所杀, 余下的将士也都溃散。翼王叹息地说:" 我败了, 有什么办法呢? " 青神山有一个老衲, 九十多岁了, 翼王到了青神山, 老衲早已开门迎候, 翼王为他的先知先觉而吃惊, 与老衲攀谈, 十分投机。在青神山, 与翼王同时剃度的有五人。老衲说:翼王真是佛主的后身, 而四姑娘则是散花的天女。"
一份上了梁山的《苏报》
1 9 0 3 年的《苏报》案, 无论在当时, 还是在后来历史学家的视野里, 都算是很大的政治事件。几个特别善于舞文弄墨、也特别能战斗的革命党人, 接办了租界里一张影响并不大的小报, 公开抨击政府, 指名道姓地骂街, 说光绪皇帝" 载湉小丑, 未辨菽, ( 章太炎) , 要与" 爱新觉罗氏相驰骋于枪林弹雨之中" ( 邹容) 。骂得刚回銮不久的西太后无论如何坐不住椅子, 指示当时的两江总督魏光焘, 无论如何要将这一干乱党捉拿归案。可是《苏报》办在租界里, 一干" 乱党" , 章士钊、蔡元培、吴稚晖、章太炎、邹容等等, 也在租界和华界之间出没, 稍有风吹草动, 就溜到租界去, 让清朝的官员望界兴叹。还好, 由于西太后雌威尚在, 施加的压力足够的大, 而且章太炎们骂得也忒出格, 加上此时的西方列强, 对已经伏帖而且表示要改革的清政府也多少要给点面子, 所以列强的领事们同意查办这些革命党, 只是只能在租界内审办。清朝官场徇私玩忽的积习, 在这个时候, 了非常正面的作用。办案的江苏候补道俞明震, 跟这些党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兵马未动, 风却早就放出去了, 明白地暗示这些人赶紧开溜( 此公后来做了矿务学堂的总办, 给学生出国文题, 有" 项羽拿破仑论" 这样的好题目。这个学堂最有名的学生叫周树人, 即后来的鲁迅) 。章士钊、蔡元培、吴稚晖, 加上报纸的老板陈范, 很识趣地走开了, 只有骂了皇帝的章太炎不肯走, 几乎是自投罗网似的被捉了进去。讲义气的邹容不忍心让老大哥独自坐监, 也投案自首。在名为中外合议、实际上是洋人当家的会审公廨上, 章太炎发挥自己文字学的学问, 硬是考证出" 小丑" 的古义本是小孩子, 因此他没有骂人。邹容则辩解说, 他那号召推翻清政府的《革命军》, 根本就是别人的盗版, 他写是写了, 但没有发表。尽管两位经过高人指点, 通晓西方法律的革命党, 在法庭上辩得让人直晕, 但是原本就打算给清政府面子的法官, 是判他们二人有罪, 分别服刑两年和三年( 不引渡, 在租界服刑) 。
《苏报》原是一介普通的小报, 在风气渐开的1 9 世纪末, 上海这个华洋杂处的所在, 集聚了太多的有闲和有闲钱的人, 学洋人办报, 是这些闲人和闲钱的一种出路。《苏报》的创办人胡璋, 不过是为了拿这个报纸生钱, 跟办工厂、开钱庄差不多, 只是胡某人办得不好, 赔累不起。转给陈范之后, 虽说陈有政治倾向, 同情变法, 但也跟银子没仇( 不挣钱的报纸办不下去) , 所以, 也得谋经营之道。谈政治虽然危险, 但在那个年月, 却是时髦, 有市场。据阿英研究, 在1 9 和2 0 世纪之交, 中国的通商口岸, 讲政治是最受欢迎的, 连小说不讲政治都没有人读。只是《苏报》最初谈政治, 完全是康党( 康有为) 的口吻, 可是随着朝廷政治颠三倒四地开倒车, 戊戌政变, 直至闹到庚子之变, 杀教士和教民, 打使馆( 外国舆论以为我们在搞恐怖主义) , 闹完之后, 又迟迟不肯认错, 《苏报》也逐渐地走向激进, 倾向革命了。当然, 这里也有市场的原因, 因为在这个时候, 越是激进的言论, 才越是引人注意。其实, 《苏报》案的一干主角们, 跟孙中山不一样, 当初也都是康党, 或者倾向维新的, 章太炎就参与过《时务报》的事务。由改良转为革命, 也都是由于对清政府的失望。
《苏报》上梁山, 有清政府的催逼, 也有市场的拉动, 当然, 一个很关键的催化剂是存在租界这种国中之国。《苏报》案的" 重, ( 按大清律是要凌迟处死的) 轻判, 对于后来的舆论界的形成, 起了很正面的作用, 游荡于租界内外的知识分子实际上受到了鼓舞。从那以后, 舆论界一发不可收拾, 形成了对清政府改革( 新政) 的巨大压力, 起了改革的推进和校正器的作用, 主持改革的政府, 稍有不慎就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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